
一条由大数据模型发出的红色预警,牵出一串违纪违法问题。
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近日披露一则消息:武汉某建筑公司被大数据多维度碰撞比对后发现问题,武汉市纪委监委随即开展核查,查实企业围标串标和有关人员套取维修资金等问题。一个月内,9名相关公职人员被立案调查。
单看账面,该公司的项目似乎流程完整、手续齐全,看不出明显异常。但其5年间承接维修项目116个,覆盖13个行政区的84个小区,涉及维修资金6610万元;公司却仅有几名员工,无配套施工团队,不具备批量承接相关项目的能力,也缺少部分项目施工经营痕迹。数据一碰撞,一些过去难以发现的问题就浮出了水面。
这一最新案例背后,有一个值得关注的新趋势:在新技术的赋能下,监督手段更加主动、精准,监督体系正进一步完善。
近两年,类似的案例并不少见。在四川岳池,智慧监督平台预警某敬老院特困供养人员人均支出异常偏高,查实副院长虚构补贴;在浙江宁波,模型预警某国企个别泥工雨天工时占比畸高,可能存在虚构工资套取人工费;在安徽蚌埠,安置房分配领域通过数据碰撞,发现预警信息39条,转问题线索17条,立案27人……
从事后查处到主动预警、从大范围筛查到精准定位,技术手段正在进一步完善监督工作的方式。过去,发现问题更多依靠群众举报、巡视巡察和人工检查,难免受到人力、信息和专业能力的限制。如今,通过数据归集、交叉比对和模型分析,原本散落在不同系统中的信息相互关联,隐藏在常规业务流程中的异常也更容易被发现。
党的二十届五中全会提出,持之以恒推进全面从严治党,必须进一步完善党和国家监督体系。在数字化、网络化、智能化快速发展的时代,面对越来越多的新情况新问题,新技术无疑是“研究新情况、解决新问题”的重要抓手,让监督方式跟上世情国情党情的变化。
可以预见的是,随着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进一步发展应用,监督效能还有望实现新的跃升。比如,AI不仅能发现单点异常,还能识别复杂关联,找到两个间隔很远的主体之间的复杂异常关系;又比如,AI能将监督范围从结构化数据扩展到非结构化信息,也就是不仅能分析数据,还能读合同、招投标文件、会议纪要、审计报告等文本资料,找出异常线索;再比如,AI可以学习总结异常场景的常见特征,不必完全依赖人工预先设定规则,进而发现并预警未知风险。
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今年6月刊文《推动监督数字化与行权数字化“如影随形”》已经提出,要综合运用比对碰撞、数理统计、人工智能等方法技术,构建更多实用管用的监督模型并迭代升级。
更进一步看,技术不仅能赋能对腐败行为监督,还能用来规范更广义的行政权力运行。此前,山东利用数据模型比对执法记录、处罚结果等信息,发现涉企行政执法中的乱检查、同案不同罚等问题。还有一些地方,利用技术手段,甄别出骗补的“伪高新技术企业”。
这意味着,像地方保护主义、营商环境不稳定,以及盲目投资、低水平重复建设、“内卷式”竞争等等近些年中央反复强调的问题,也一定程度上可以通过技术赋能监督,推动更及时有效的治理。
而要让技术更好赋能监督体系完善,必须打通数据壁垒。如果信息不能有效共享,再先进的算法也难以发挥作用。上海、四川、湖北等地已经在推动各部门的数据资源整合。在此基础上,还应探索打通系统与系统之间、地方与地方之间的壁垒。根本上说,这需要制度改革引领,厘清权责、奖评等机制。
同时,也要看到技术监督的边界。数据异常不等于违纪违法,算法预警不能代替调查取证,更不能代替依规依纪依法作出的事实认定。必须以“人”为最终决策者和责任方,坚持合法合规、安全可控,防止数据滥用、信息泄露和模型误判。如此,才能真正将技术进步转化为监督效能提升,使权力受到更完善的制约和监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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